當清晨的一縷陽光照射進迪拜世博城巨大而空曠的會場時，這里已經找不到兩周前開幕時人山人海的景象。大多數人已經離去，會場內外，僅剩下又一個通宵達旦談判后筋疲力盡的各國政府代表們。沒有人有時間去休息，因為最后的終局馬上就要開始了。

當地時間12月13日早晨7時，備受全球矚目的《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二十八次締約方大會（COP28）最新一版“全球盤點文本”公布。主席宣布，11時召開閉幕式全體大會，所有還留在迪拜的氣候人士將舉行最后一次聚集。

當地時間2023年12月13日，阿聯酋迪拜，《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二十八次締約方大會（COP28）就《巴黎協定》首次全球盤點達成共識。

時間到了，這次沒有再拖延。身穿一身灰色 阿拉伯 傳統長袍的COP28主席蘇爾坦·阿爾·賈比爾(Sultan Al Jaber)大步走上主席臺，已經幾天沒有好好休息的他雖然難掩疲勞，此刻臉上卻被興奮和緊張所掩蓋。

“現在我宣布，請大家就全球盤點文本進行表決。”短暫停頓了幾秒后，他快速說道，“如果沒有反對意見，我宣布決議達成。”槌落，掌聲響起。

共識

這是一個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全球最大石油公司之一的董事長在近200個國家的代表面前，宣布了人類歷史上一項重要的新共識：“以公正、有序和公平的方式，推進能源系統向脫離所有化石能源的方向轉型，在這個關鍵的十年加速行動，以便在2050年左右實現科學的凈零排放。”

“化石燃料”只是兩個不起眼的詞語的組合，它們僅在11000字的最終決議文件上出現了一次。但有時，歷史的弧線可能會因為兩個小詞而開始轉變。在全球有記錄以來最熱的一年里，來自近200個國家的政府代表首次批準了這項全球協議，明確承諾要“擺脫石油、天然氣和煤炭等化石燃料”——正是化石燃料為人類社會過去200年飛速發展奠定了基石， 然而它們也正在給地球帶來危險的升溫。

即便在聽見掌聲的這一刻，許多人仍深感錯愕，對這份共識的達成感到難以置信。就在24小時之前的草案中，由于一些國家的反對，化石燃料的字眼被刪除出了最終的草案，究竟發生了什么，使得東道主在短短24小時內端出這份讓全球198個締約方都能接受的《阿聯酋共識》？

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UNFCCC）執行秘書長西蒙·斯蒂爾（Simon Stiell）在落槌后走上臺，說道：“雖然本屆氣候大會沒有翻過化石燃料時代的篇章，但這一成果顯然是結束化石燃料的開始。”本屆氣候變化大會取得了“真正的進展”，但大會通過的協議是全球氣候行動的“生命線”，而非“終點線”。

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在隨后的一份聲明中表示，在歷經了多年的阻礙之后，“化石燃料”作為造成氣候變化的主要原因終于在成果文件當中被提及。他強調，必須以公正和平等的方式結束化石燃料時代。

全球盤點被認為是此次COP28的核心成果。除了最引人關注的提出“轉型脫離”化石燃料的表述外，決議文件中還呼吁各締約方采取行動，爭取到2030年在全球范圍內將可再生能源能力提高兩倍，并將能源效率提高一倍；加快逐步淘汰未加裝捕集和封存措施的煤電，逐步取消低效的化石燃料補貼，加速降低交通運輸排放等措施；發達國家繼續在這方面發揮帶頭作用等重要共識。

并非所有人都對這份共識感到滿意。遲到的薩摩亞代表兼小島嶼國家聯盟主席安妮·拉斯穆森（Anne Rasmussen）在隨后的發言中表示，在小島嶼國家聯盟仍在協調其對案文的回應時，決定已在他們缺席全會期間被敲定。她失望地表示，“這一進程辜負了我們”，他們無法帶著這樣的消息返回自己的島嶼。她發言后的掌聲持續時間甚至超過了決議通過后的掌聲。

無論如何，大多數國家和氣候人士認為，這份《阿聯酋共識》雖有許多瑕疵，但仍是擺脫化石燃料轉型之路上的一個歷史性里程碑——這一發展在兩年前還被認為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更重要的不是所有國家同意了什么，而是他們實際做了什么。如何才能確保這次在沙漠中舉辦的有史以來最大的COP大會，不會成為史上最大的“綠色海市蜃樓”？

中國國家氣候變化專家委員會副主任、中國科學院戰略咨詢研究院研究員王毅對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表示：這次大會最重要的成果就是勾畫了能源系統逐漸轉向碳凈零排放的框架，而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對未來十年務實行動有更加明確的指導。“下一步要把未來的路線圖描繪得更加清楚，如何加快未來十年減少化石能源消費的路徑，同時也要加快以可再生能源為主體的新型能源體系和電力系統的發展。”王毅說道。

開幕

一年前，當COP27決定在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氣生產國之一阿聯酋舉辦下一屆氣候大會時，許多人覺得這是一個可怕的笑話。

兩周前，當這場大會最終落幕時，阿聯酋用行動證明了自己并非“壞選擇”。據統計，有近十萬人注冊參加此次大會，最后實際參會的人數超過65000人，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參會人數最多的一次氣候大會。

今年的全球平均氣溫也是人類有記錄以來最熱的，但這很可能是本世紀剩余時間里最涼爽的年份之一。在大會開幕前夕，世界氣象組織（WMO）的一份最新報告顯示，去年大氣中吸收的溫室氣體含量再創新紀錄，人類的溫室氣體排放再創新高。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警告說：“人類已經打開了地獄之門。”

COP28的會址選在了曾舉辦2020年世博會的迪拜世博城。在中東沙漠地帶常年直射的陽光下，幾萬名代表每天乘坐著免費的地鐵，經過沿海無數不斷排放著各種氣體的煉油廠和石化廠，從這座全球人均碳排放量最高的城市（之一）的角落聚集到一座類似主題樂園的巨大場所里談論解決氣候問題，讓人覺得是如此的怪異和不真實。

所有的場地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電風扇從角落里吹來徐徐微風、遮陽設施巧妙地營造出陰涼的感覺，隨處可見出售咖啡、新鮮果汁和三明治的餐車，還有主辦國提供的免費蜜棗和從鍍金壺中倒出的免費 阿拉伯 咖啡。對了，甚至還有賣冰激凌的攤位。

整個會場分為正式談判的藍區和對公眾開放的大得多的綠區，從一個入口到另一個入口需要坐穿梭巴士。然而即便是在藍區，也有紐約中央公園那么大，從一棟大樓走到另一棟大樓時，通常都是以10分鐘起步。兩個專門的新聞發布會場，一個專門安排官方新聞發布，緊貼在談判會場旁，而民間組織的發布會場則被安排在相距主會場步行15分鐘路程的一大堆難以辨認的大樓之間。

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大會未開之前就已“先熱”。大會主席同時也身兼石油高管的蘇爾坦·賈比爾被外界詬病面臨利益沖突之嫌；今年涌入峰會的化石燃料游說者數量創歷史新高，達1400多人；還有媒體在會前曝出阿聯酋試圖利用舉辦氣候大會之便進行商務談判，為其國有石油和天然氣公司與多國促成新的交易。

對于外界鋪天蓋地的質疑聲，喜歡被下屬稱作蘇爾坦博士的賈比爾在大會開始前不斷向外界釋放出阿聯酋有信心和能力舉辦好一屆成功的氣候大會的雄心壯志。在一些關鍵的議題上，他的語調也透露出微妙的變化，他開始稱“逐步淘汰化石燃料是不可避免的”，并將自己的信譽押在能夠說服其他石油生產國一起來簽署一項史無前例的新氣候協議上。

大會開始一周前，代表賈比爾接受了澎湃新聞專訪的COP28總干事蘇瓦迪表示，雖然國際社會許多人對于阿聯酋能否舉辦好這次COP大會存有疑問，但他和賈比爾都相信將那些最了解當今能源系統的人排除在有關建立未來能源系統的對話之外是毫無意義的。“沒有能源行業，我們就無法實現能源轉型。而（賈比爾）他比大多數人都更了解能源行業，也有能力讓能源行業承擔責任，這在締約方大會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蘇瓦迪說道。

賈比爾最終在閉幕這天證明了：只有石油國家才能說服石油國家坐上談判桌，也多虧了他的努力沒有讓這場被視為《巴黎協定》以來最重要的全球盤點最終破裂。雖然在最終的案文中還是拿掉了“逐步淘汰化石燃料”這樣明確且刺眼的用語，但化石燃料首次被寫入了氣候大會最終的決議文件。

當地時間2023年12月12日，阿聯酋迪拜，由于核心議題存在嚴重分歧，大會正式進入“加時”階段。

澎湃新聞在大會現場觀察到，許多發展中國家代表表示，與許多前任主席不同，賈比爾的確傾聽他們的意見，在兩周多的大會期間，他廣泛地聆聽了不同代表們的想法，從小島嶼到最大的經濟體，從原住民、青年代表、婦女和弱勢社區到受到氣候變化影響最大的脆弱人群。

這種“積極努力”的作風在開幕日當天即帶來了好消息。

在11月30日的開幕式上，賈比爾史無前例地宣布，COP28已達成了關于“損失與損害”基金的里程碑式協議，該協議將幫助易受到氣候變化影響的發展中國家。各國同意基金先由世界銀行托管4年，基金將向所有發展中國家開放，并在下一屆氣候大會上確定基金的董事會及其他細節安排。截止到閉幕，該基金已經籌措到近8億美元的資金。

當人們還沉浸在這個原本被認為會成為此次大會最焦灼議題之一“提早解決”的喜悅中時，12月3日，有媒體曝出賈比爾兩周前在一次線上活動發表的一番言論聲稱，“沒有科學依據表明必須逐步淘汰化石燃料才能將全球溫度升幅控制在工業化前水平的1.5攝氏度以內。”

這一引發各界嘩然的消息迫使賈比爾在次日召開的記者會上花了大量時間和篇幅做出回應，他反復強調：“我們來到這里是因為我們非常相信并尊重科學，本屆主席團所做的一切工作都集中在科學上。”

然而這一爭論也將此次大會的焦點“淘汰化石能源”不可避免地推向了談判舞臺的中央。

博弈

12月6日，COP28上半程會期結束。前一天，在經過緊張的談判后，大會公布了此次大會最受關注的內容——全球盤點的協議草案，其中最受矚目的莫過于對化石燃料問題的描述。

5日公布的大會相關決議文件第二稿草案顯示，各國談判代表們提出了對這一問題多種不同的文本表述，其中一個是呼吁“有序且公正地逐步淘汰化石燃料”；另一個選項是呼吁“加快努力逐步淘汰未配有碳捕獲存儲技術的化石燃料”；第三個選擇是不提及逐步淘汰化石燃料。

這三個選項展現出了近200個參與談判的國家和地區對這一重大而敏感問題的不同立場。8日開始，各方將在此基礎上尋求達成艱難的共識。

2021年，在英國格拉斯哥舉行的第26屆締約方大會上，最終協議的文本中首次提到了“最骯臟”的化石燃料煤炭。去年在埃及沙姆沙伊赫舉行的第27屆締約方大會上，80多個國家組成了一個松散的聯盟，試圖推動全面淘汰所有化石燃料，但沒有成功。

今年，超過110個國家在此次大會上要求達成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協議，其中包括小島嶼國家和一些發達國家。小島嶼國家受到氣候變化影響最大，指出淘汰化石燃料并投資于構建氣候適應和正義的轉型是應對氣候危機最為務實的解決方案。

與之對立的則是石油輸出國家，它們拒絕接受在決議文本中出現任何關于淘汰化石燃料的字樣，認為淘汰化石燃料的呼吁是出于政治動機，沒有科學事實作為依據。而以非洲國家集團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則表示，鑒于對能源可及的實際需求，在欠缺資金支持，尤其是發達國家公共部門資金支持的情況下，淘汰化石燃料是不切實際的選項。

9日下午，中國氣候變化事務特使解振華在回答澎湃新聞關于化石能源議題時表示，中方正在跟各方溝通，“現在大家還是希望找到一個能夠體現最大包容性、又能夠指出我們解決問題的前進方向（的方案）。如果不解決這個（大家）最關心的問題，這個會議（的成果）就會出問題。”

由于議題的敏感和復雜性，參加過數十次氣候大會的解振華也感慨道。“（我）感到最困難的大會，就是這次。”

解振華還透露，他曾經跟一些油氣生產國家的部長談過能源轉型問題，“對方告訴我他們的國家財政收入80-90%都是靠石油和天然氣，如果淘汰了化石能源，這個國家怎么生存，怎么發展？他們有自己的難處。”

解振華繼續說道，“因此我認為整個轉型過程當中，各國應該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相互合作，找到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這是我們最有效的出路。”

11日下午，在各界期盼下主席國發布了大會決議文件的最新文本草案，其中刪除了呼吁“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所有內容，這一變化引起了許多代表團和氣候人士的反對。截至11日晚間，小島嶼國家和許多發達國家如英國、歐盟、美國、澳大利亞、日本、加拿大和挪威都公開表示反對。

很明顯，草案需要大大加強。12月12日上午12時，原定的大會閉幕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談判正式進入“加時賽”。COP28總干事蘇瓦迪在記者會上承認，目前各方就最終文本仍存在“嚴重分歧”。

12日一整天，澎湃新聞在會場現場和所有人一樣等待最后談判結果的出爐。彭博社指沙特 阿拉伯 能源部長薩勒曼親王當天晚間曾到訪COP28主席辦公室。在當晚9點，大會主席發布通告稱，將會徹夜與所有相關方進行徹底的磋商，預計這一過程將持續到13日凌晨3點。

12月12日晚間至13日凌晨，大會主席團成員在會場的一棟小樓里，與重要的談判集團與國家密集展開背靠背、一對一交流，通過賈比爾團隊在利益主張幾乎截然相反的代表之間不斷地穿梭外交，一項新的協議草案逐漸浮出了水面。

13日早上7點，大會主席辦公室發布了最后的決議文案，并宣布將于11點召開全體大會表決新文本，這個最后的草案文本中采用的是呼吁世界“轉型脫離”（transitioning?away?）化石燃料——這仍然是一個比許多人希望的要弱的說法，但要比之前的好。

一個有趣的細節是：11日，澎湃新聞在會場“偶遇”美國總統氣候特使克里，圍觀的人們向他喊著“生日快樂”，然后又送上“淘汰化石燃料”的“祝愿”。 當天正逢80歲生日的克里顯然沒有時間過生日，在對人群笑著揮手后他匆匆跳上擺渡車駛去。

然而美國在最后共識中起到的斡旋作用或許至關重要。作為將化石燃料寫入決議反對最堅決的國家，沙特在過去30多年來對此一再阻攔。據內部人士透露，就在決議出爐的最后24小時前，賈比爾還面臨沙特代表團的強烈壓力，要求其淡化文本內容。

《衛報》稱，最后的全體大會召開前不久，一場看似偶然的會議在主會議廳旁邊的貴賓休息室里舉行。美國氣候特使克里和主席賈比爾與沙特能源部長薩勒曼親王表達了“熱情的問候”。

幾分鐘后，賈比爾大步走上舞臺，190多個國家的代表正在等待他。一個簡短的聲明后，他落槌，宣布決議達成，掌聲和歡呼聲隨即響起。

“這項協議并不完美，但有一件事是明確的：世界不再否認我們對化石燃料的有害依賴。”聯合國環境規劃署執行主任英格·安德森評論道。

當然，一項令沙特、美國和阿聯酋滿意的協議不會讓所有人都滿意。正如俄羅斯代表米哈伊爾·吉塔斯基 (Mikhail Gitarskiy)說的那樣，“我們并不高興，但我們都同意。”

當地時間2023年12月12日，阿聯酋迪拜，《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二十八次締約方大會（COP28）期間，氣候活動家舉行抗議活動，反對化石燃料。

未來

在聚光燈下躲躲閃閃三十年后，化石燃料這一氣候變化問題“房間里的大象”終于首次在氣候大會上被寫進決議文件。氣候談判所采取的“共識方式”雖然經常進展緩慢，但一旦達成卻有著極高的權威：全世界198個締約方正式宣布，將開啟終結化石燃料的時代。

如今，各國談判代表已經離開迪拜，帶著這樣的共識回到各自的國家和地區，將注意力轉向下一個重要任務：如何將 COP28表達的目標轉化為具體的國家行動，并確保有資金來實施這些目標。

新的決議本身不具有法律約束力，不能強迫任何國家采取行動。然而，聚集在迪拜的許多政界人士、環保人士和商界領袖希望此次會議能夠向全球各地的投資者和政策制定者傳達這樣一個信息：遠離化石燃料的趨勢是不可阻擋的。在接下來的兩年里，每個國家都應該提交一份詳細的正式計劃，說明如何在 2035 年之前遏制溫室氣體排放。

即便是最強烈支持淘汰化石燃料的國家對此也有清醒的認識。哥倫比亞環境部長蘇珊娜· 穆罕默德 表示。“整個經濟和社會都依賴化石燃料。化石資本不會因為我們在這里做出的決定而消失。”但是，她補充說，迪拜達成的協議發出了“強烈的政治信息，表明這就是道路”。

“現在每個投資者都應該明白，未來有利可圖且長期的投資是可再生能源，而投資化石燃料是一種擱淺資產。”德國氣候特使詹妮弗·摩根說道。

王毅認為，各國的轉型過程是不一樣的，這是因為各國不同的自然資源稟賦、不同的社會經濟條件、不同的能力決定的。

“作為中國來說，我們一方面要發展自己，另外一方面要更好地去幫助其他發展中國家實現碳中和。我們也要做好準備，可能在未來的COP會議中，面臨的壓力會越來越大。中國作為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國，應該扮演更加重要的，更加負責任擔當和引領的大國角色。”王毅說道。

王毅進一步指出這次大會后幾個非常重要的工作，一是要把近中長期的目標協調起來，路線圖畫得更加具體；第二，中國涉及到的系統轉型需要各個部門，所有利益相關方共同的行動；第三是大力提升能力建設，特別是對于年輕一代的培養。“這是一個幾十年甚至跨世紀的事業，需要我們一代一代把經驗教訓傳承下去，實現我們的全球目標。”他說道。

眼下一項關鍵的考驗是，發達國家能否為發展中國家調動更多資金，助力其實現能源轉型？大會成果明確，各締約方應因地制宜，結合自身實際選擇合適的路徑擺脫化石燃料。在能源轉型中，任何國家都無法置身事外。轉型脫離化石燃料的進程必須公平、迅速，不能讓任何一個人掉隊。

各界分析指出，今年的大會對于氣候融資和氣候適應問題并未取得實質性進展，這將導致道德和實踐層面的巨大問題。而且新設立的損失和損害基金仍然資金不足。除非貧窮國家獲得實現綠色環保所需的資金，否則它們未來的化石燃料排放將加劇氣候影響，從而危及所有人。如果沒有額外資金來幫助脆弱社區增強抵御富裕國家排放造成的各種極端氣候災害，無數人將遭受痛苦和死亡。

《阿聯酋共識》承認了資金的重要性，各國同意在明年于阿塞拜疆巴庫舉行的下一輪氣候談判中力爭解決這一問題。

與此同時，一些石油生產國已經看到了該決議中的“回旋余地”。沙特能源部長在會后接受采訪時表示，該協議“為各國選擇自己的方式留下了空間”。他還堅稱沙特 阿拉伯 的石油出口不會受到影響。

對此，美國氣候特使克里回應稱，“（一些國家）今天、明天、下周、明年可以出售原油嗎？”“當然。”但是，他補充道，“他們將像其他人一樣，必須放棄化石燃料。”

然而克里的言論將面臨自己政府行為的考驗。美國現在已是世界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氣生產國家。拜登政府正面臨是否擴大液化天然氣出口的決定。此外，明年美國大選特朗普歸來的陰影始終游蕩在本屆氣候大會許多人的心上。

有一點是肯定的，正如克里所說，“如果每個人都坐在那里照常做事，向可再生能源的過渡是‘不會神奇地發生的’”。

當地時間2023年12月13日，阿聯酋迪拜，第二十八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結束時，聯合國氣候變化負責人西蒙·斯蒂爾擁抱了COP28峰會主席蘇爾坦·賈比爾(右)。

迪拜創造了歷史，但這是一部復雜的歷史：成功與失敗融為一體。《阿聯酋共識》遠非一份完美的協議。現在，隨著談判代表、活動人士、科學家和化石燃料游說者回到各自的國家，我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就像美國前副總統戈爾說的那樣：“這是否真正標志著化石燃料時代結束的開始，取決于接下來采取的行動。”